如今，走进江西景德镇罗家坞、樊家井等地，在那些幽深的坯房里，依然保留着千年不变的制瓷景象——年过六旬的老师傅坐在辘轳车前，手里蘸着水，专注地拉坯成型；画坯师傅拿着毛笔，一笔一画地描摹青花。
近日，笔者探访了一位深耕古陶瓷的老匠人。他的作坊不算宽敞，地上的泥浆还没干透。多年来，他坚持进山选矿、手工淘洗，循着传统工序复刻古瓷。可面对当下技术手段的更新迭代，他表达了忧心：不少消费者难以分辨工艺差异，容易被低价产品吸引，流水线仿品不断挤压手工瓷的生存空间。
对此，笔者感触很深。这种困境一方面源于现代工业快速迭代带来的生产变革，另一方面也给传统手工传承带来严峻挑战。72道工序繁复枯燥，愿意沉下心长期钻研的年轻人不多。长此以往，老手艺难免面临断代危机。
《天工开物》记载：“共计一坯之力，过手七十二，方克成器。”这套手工体系历经千年演进，虽难以适配现代快节奏生产，却蕴藏着中国手工业独有的智慧，保护和传承具有“守住文脉”的意义。结合现实困境，古法制瓷想要长久传承，必须走“生产性保护”的路径，不能让技艺脱离生产。对此，景德镇已有不少有益探索：明末始建的徐家窑停烧38年后成功复烧；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推行“三区合一”保护模式，留住原住民与原生业态……
当然，生产离不开产业生态。从原料开采、坯体制作到烧制流通，任何一环断裂都会影响全局。如今，景德镇有3400余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、10万余名青年创客，还有大批“景漂”扎根于此。矿脉、老窑、原料市场与创作者相互支撑，匠人才有立足的根基。一旦产业链断裂，手工技艺就容易变成表演式展示。
笔者认为，陶瓷产业发展不妨分类施策、两条腿走路，日用陶瓷、建筑陶瓷等标准化量产产品，可以依托现代工业提质增效、降低成本；承载72道工序的传统手工制瓷体系，作为活态遗产，则应当得到专项保留与扶持，两者不必在同一个赛道“内卷”。工业产品和手工制瓷二者各归其位、互补共生，传统制瓷技艺才能在现代产业体系中持续传承。
（作者系景德镇市政协委员，民建景德镇市委会委员，景德镇市东方古陶瓷研究会副理事长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