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怀英(字世杰,号竹溪),金代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。其先世为马邑人,十一世祖党进为宋初名将。其父纯睦官至泰安军录事参军,去世后因家境贫寒未能回归原籍,家人遂定居奉符(今山东泰安)。怀英早年师从刘瞻,与辛弃疾同窗,时人并称“辛党”。后师从山东儒学名家,学识渊博,为其书法成就奠定了基础。
金代书法分三期:初期沿袭北宋苏、米书风;中期以世宗、章宗时期为鼎盛期,社会安定、帝王倡导,刻碑之风盛行,名迹多有留存;后期因动荡而衰微。党怀英正处中期,其书法备受推重,凡重要碑刻多委其书丹篆额。时人赵秉文评其书:“小楷如虞褚,亦当为中朝第一;书法以鲁公为正,柳诚悬以下不论。”又称其“篆籀入神,李阳冰之后一人而已”。可见党怀英在篆书方面成就甚高,楷书亦冠绝当世。
党怀英楷书传世极少,今存可见楷书碑刻主要为《重修天封寺记碑》(大定二十四年,1184年)与《文氏祖林碑》(泰和二年,1202年),另有行书碑刻《礼部令史题名记》(大定十八年,1178年),风格与其楷书笔意相近。
《重修天封寺记碑》现藏泰安岱庙碑廊,碑高180厘米,宽90厘米,正书22行,满行40字。其笔画方圆结合,以方笔为主,顺露锋多用,藏回锋较少。中锋行笔,坚实有力,同字之内笔画形态多变。折画有方有圆,楷中寓行,意趣流畅。整体结构内紧外疏,中心收敛而长横长竖适度外展,形成虚实对比,既凝重端严又不失灵动洒脱。章法字满行密,整齐而自然。该碑兼有欧阳询点画之严谨与颜柳结体之宽博,体现了党氏楷书融汇唐法的特色。
与《重修天封寺记碑》相比,《文氏祖林碑》笔触更显老辣,结构更规整,接近唐碑楷法,内部空间更匀称,部分笔画如“也”“先”等字较前碑更收敛、更斜峭,这或与年岁渐长、心境变化有关,也不排除刻工因素。两碑相较,可见其书风在唐法基础上渐趋精熟。
关于党怀英楷书的取法,文献无明确记载,可通过师从与仕历推究。早年从学刘瞻及山东儒学名家,奠定儒学根基;后与赵沨等同修《辽史》,赵沨书宗初唐,以唐法为尊,对其书风或有影响。更关键的经历在于,其曾从蔡松年习词。蔡松年初学颜真卿,后受苏、米影响,笔势飘逸而结构参差。党怀英受其熏陶,楷书中可见颜、柳笔意,亦不乏褚遂良之韵致。总体而言,党氏楷书并未延续南宋尚意之风,而是上溯唐法,兼取颜真卿之雄浑、柳公权之劲健,并融入个人创作元素,与南宋审美渐行渐远。
党怀英早年隐居徂徕山,筑竹溪庵,读书研书,放浪山水。大定十年(1170年)中进士,官至翰林学士承旨。这段隐居经历使其书法得以沉潜磨砺,而仕途的晋升又为他提供了接触古代书法经典的机会,尤其在篆籀之学上造诣精深。其楷书虽不及篆书之盛名,但“中朝第一”之誉实非虚言。
党怀英一生历经金代由乱而治、由盛而衰的转变,其书法风格也随人生际遇而演进。早年隐居徂徕时,书风尚未定型,以研习前贤为主;中年入仕后,随着阅历增长和交游日广,渐成自家风格;晚年官至翰林学士承旨,眼界更为开阔,书风愈发老成。这种演进的轨迹,在《重修天封寺记碑》与《文氏祖林碑》的差异中可窥一斑。此外,党怀英所处的金代中期,南北虽然对峙,但文化交流并未完全隔绝,南方书风的信息仍可北上。然而,怀英并未追随宋尚意潮流,转而以唐法为宗,这种选择体现了他对书法传统的独立判断和审美自信。
党怀英楷书以唐法为宗,兼容颜柳,兼取褚意,风格端严整饬又不失灵动自然。党怀英传世碑刻虽少,但足以代表金代中期楷书风貌。其书法不仅影响了当时书坛,也为后世研究金代书法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。党怀英以一身兼擅篆、隶、楷、行诸体,确为金代书坛之集大成者。
(作者为河北师范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)